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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9/29 koala in milano![]() ![]() 米兰,最还批的体验无疑是ABSOLUTE ICE BAR了,除了地板和座椅上的毛毯外,墙面,家具,酒杯,全部是冰块。SO COOL !
![]() ![]() 17欧的ENTRANCE FEE, 可点一杯饮料。我点了RASBERRY+CRANBERRY VOLDKA, 赞。
若是够凶悍,可以把杯子一块喝了。
![]() 甚至可以,,吃了这房子!
![]() ![]() 每次看到麦当劳,想到的不是麦当劳,而是。。。
米兰这个城市,中性,FASHION, 设计师的天堂。
不太典型的意大利,但还是很意大利:
洋洋洒洒的,很自然很“人性”很生活——
中欧国家的那种万事井井有条万物中规中距的秩序里求不到的宽松。
参见相册。
2006/9/18 一段同初到德国的WT的讨论
W: 我觉得在德国,建筑之间比较,追求造型和色彩的不多,对于材料和建筑技术的追求估计世界上没几个国家能比得 Q: 极是 我觉得他们的建筑很”挺“,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施工质量好,对于材料直接的交接,交待的很清楚 他们得细部做得跟时装针脚一样惊人 这里的学生上课动不动就花1:5,1:2的节点 可是你觉得建筑需要做得那样精致么 其实也没必要,我觉得建筑的细部或则说建筑技术只要不要拖了设计的后腿就可以,不要一个很好的概念,到最后毁在施工和细部上就可以了 就好像高定位时装和那些流行花头,各有各得活法,德国就是走精品路线,款式经典大多没新意,但品质做工绝对上乘。荷兰追求扮酷理念,在乎款式式样和使用效果,做工之类根本没所谓。 恩,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考虑用的人 如今都成了建筑师得把戏了 我昨天去的美术馆,建筑设计个方面,造型细部都很好,不过流线组织很差;一个圆形中庭,周围旋转布置了很多展厅,展厅和展厅之间有交通联系,还有好几个,没逛多久,就不知道那个去过,那个没去过,就会中庭找,非常郁闷 。。。 看了你的转载的东西,看了就想家了 你住了很久石库门? 我们以前已知在他们的弄堂里踢球,后来拆掉了,现在是一片绿地,虽然地方没变,而且换环境也变好了,不过到了那里总觉得没有味道了。 恩,“味道”这个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得阿 由于实习,在过去的12个月里,我8个月在新天地附近上班,每天办公室就对着新天地。我很明白那个不是什么里弄或则石库门。它能成功,主要靠着当时国内没有,而且设计者在许多方面做得不错,而且商业开发也很成功,从这个角度来说,石库门的这个概念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作用,所以要开发一个新的地标,不一定要用石库门 我觉得石库门是这块地皮得卖点,虽然这样得地段就是轰平了重建一块也卖的出去,但价值是会差很多得,对来消遣得人(尤其是对那些高档娱乐消费群)来说,“门”里得生活他们根本不在乎,有这样得新鲜又“充满上海气息”得地方无疑是很吸引人得。换了我带老外玩,我也会带他们去新天地。。。本土得怀旧在这里必然要翻船,因为它得开发初衷就是商业得。据说新天地后面那块商品房,才是它开发真正得目的。而且全上海,还有多少体面且LOCAL得地方适合高层次消费得呢? 上海其实local的不多的,因为历史太短,而且本来就属于移民文化 里弄石库门本来就是半殖民半封建时段西方人带来的东西,人家播了种子,在上海长大,自然越长越上海,最后成了上海本土的了 其实以我的经历来说,爷爷这辈来上海的,对石库门认识是中层阶级的住房,使一种生活的标准。到我父母这辈的,石库门生活水准下降,逃出石库门和留恋石库门是一对有趣的心理关系。到我们这代愿意住石库门的很少了,因为对真正石库门的认识已经越来越偏离了。石库门是上海的标志,一种文化,已经有点含糊不清了 到底哪段才是石库门的文化 于是剩下的就只能那个门和那个壳子了,因为他最直观,也最肤浅 石库门让人爱让人恨,假如把人们恨它的因素转变为人们所期望的条件,会不会有可能实现新生呢? 我去过新天地1号,那可以说算是一个真正的是石库门改造,两套石库门和在一起做成了一套别墅。不过这样的,不能推广。 我觉得可能石库门可行的方法,就是迁出一部分人,做到一套两户,然后加上生活辅助设施,也许能行 不过这样做像慈善事业,没人会做 用来对付少数质量上乘的残羹剩饭,也许还行,但是显然不解决生死存亡问题 除非有新生,石库门迟早会死掉,仅留下几个标本供人怀旧 4年级暑假参加过一格同济暑期夏令营,针对的就是一片石库门,我们组的概念就是保持人不迁出,改造一个社区 将多出来的人往上和往下发展,形成空中的和地下里弄 我相信大多数人在有新公房的选择的时候是不会要继续住下去的 心理上早就排斥,另外也是身份地位的问题 对的 静安有新福康里的改造,改完后用的也不错,但跟新造没有区别 完全没有了原来石库门建筑群的质量——我指令人喜欢的部分特点 归根到底就是人太多了,要是实现生活和建筑都保留,首先要解决多出来的人去哪? 将多出来的人往上和往下发展,形成空中的和地下里弄,这样做得话,同样就抹煞了原来的社区模式了 这个问题很难两全,尤其是要改造的话 我觉得考虑设计新的类型那还有可能 其实石库门是应该进入历史的,因为他的模式真的只能满足一部分的需求,我们现在拿出来的方案,使它的弊端少于它的优点,仅此而已 这种处理高密度私家住宅社区的型制,却还是有很大的市场需求的 它提供的氛围,跟TOWNHOUSE完全两样的,那是很中国的 很上海的,很市井的社区氛围,一点也不冷酷 我也这么认为,但从政府的角度,不会仅为社区氛围和上海文化,在中心地段来做高密度底层住宅。 我希望看到片断得保留,能保留他的人文和气氛,让人们知道上海曾经有一段这样的历史,就好了
2006/9/15 石库门的迷茫
二,南都周刊封面报道:上海引爆都市乡愁
一幅最真实的上海民众世俗生活图景, 一段81年的历史,
一个混合了几代上海人爱与痛的产物。
它是上海的地标——石库门,
建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租界,中方和西方文化、传统与现代在此交汇融合;
它命运多舛,但亦如四合院、京剧和中国龙,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2006年7月,上海最老的石库门里弄之一“大中里”正式开始动拆迁。
夏日午后的“大中里”静得出奇,两个中年男子夹着透明的公文袋疾步前行。他们穿着翻领T恤和西装裤,蹭亮的皮鞋反射着耀眼的日光,走在破落的石库门弄堂里,特别扎眼。
穿着汗衫短裤,躲在杂货店里聊天的俞伯斜眼看着他们经过,努努嘴,说:“都是动迁组的人,不知道又上谁家去了。”
“拆迁政策宣传到家,阳光拆迁…”的条幅高悬于空中,公共厨房的灶头上面钉着这样的字条:“这里有难舍的石库门情结,萦绕在我们每个人人的脑海里……这是一世难忘、永远难忘的地方!”一切迹象显示,这是一个将被动迁的小区。
它位于上海最高档的南京西路商业圈,地铁二号线石门一路站在附近经过,以近些年上海疯涨的房价来论,如此地段自是寸土寸金。与周围高耸的、现代化的大厦相比,低矮破旧的“大中里”显得有几分不协调。
但它是特殊的。始建于1925年的“大中里”,是目前上海市内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石库门里弄之一。生活在这片超过0.06平方公里土地上的1600多户居民,也一直保持着最原真的石库门生活状态。
动迁组的到来打破了“大中里”惯有的生活节奏,同样打破这里宁静的还有带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异国人和外乡人。他们一头钻进弄堂,拍下了石库门上精美的雕花门楣,拍下了拥有七八个灶头的公共厨房,也拍下了穿着睡衣站在弄堂里高谈阔论的上海人。
“拍吧,拍吧,再不拍,以后都没了。”“大中里”的老太太们,漫无目的地指着身后连排的石库门。根据上海市静安区政府的动拆迁计划,“大中里”以后会被现代化的购物中心和写字楼取代。
“以后怕是要数着电线杆来找‘大中里’的位置喽。”朱伯站在“大中里”弄堂入口处,目测着从南边路口到“大中里”的位置,幽幽地说:“要是道路拓宽挪开了电线杆,‘大中里’就真的不见了,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连影子都不剩。”
旧式里弄的特色工种
清晨5点,天色微亮,酣睡一夜的人们尚在享受最后的安宁,寂静的弄堂里已然响起了一阵“唰唰”声。
是“大中里”的清洁工阿跷在打扫垃圾箱,他的出现,宣告了“大中里”开始新的一天。
阿跷本名袁德海,但除了唯一的大哥坚持称他“德海”,“大中里”人人叫他“阿跷”。出于尊老的传统观念,称呼一个右脚残疾的70岁老人“阿跷”,非常不礼貌,但阿跷从不介意这个称呼,因为他知道,“大中里”人人给他几分面子。这是上海旧式里弄的一个特点,称呼不能代表什么,对某个人的尊敬是靠时间积淀,并通过行动来体现的。
“我这活儿别人干不了。”阿跷话里透着了然于心的自豪。每天清晨,“大中里”的垃圾箱一片狼藉,石门一路沿街的小饭店趁着夜色将垃圾随意扔在那儿。阿跷要赶在人们起床前将垃圾箱打扫干净,用水冲净路面,随后锁上垃圾箱的门,只留下两个门洞用于居民丢垃圾。
与垃圾箱相邻的厕所,是“大中里”唯一的卫生设备。老式的里弄住宅没有抽水马桶,也没有几家合用的水厕,只有一个公厕,供所有住户倒马桶和痰盂。
阿跷锁上垃圾箱大门的同时,还得打开厕所里专供倒马桶的小隔间。这个隔间只在每天早晨6点至10点对外开放,“不能整天开着,人太多了,粪便倒多了要铺出来。”
做完这些,阿跷一天的工作才算真正开始。
他拿出晚上锁在隔间里的椅子,放在垃圾箱斜对面的石库门前,安静地坐着。他的工作是盯着垃圾箱和厕所,防止人们为了图方便将垃圾扔在外头,或是某些男人图省事儿、在小便池里大便。
阿跷要这样独自坐到晚上6点,风雨无阻。冬天里,他就裹着民政局领导视察时赠送的棉大衣;夏天日头毒,居委会给他一把伞,他就这么一整天地撑着,遮挡阳光。
现在“大中里”的年轻人,弄不清阿跷坐在那里做啥。就如出生和成长在“大中里”、后又出国留学的舒浩仑,他始终认为孑然一身的阿跷喜欢坐在那里看进进出出的人们,同时义务充当“大中里”的保安。2002年,留学归国的舒浩仑得知“大中里”要拆迁的消息,扛起摄像机拍下了一部关于“大中里”、关于石库门文化的人文纪录片,取名《乡愁》,阿跷是其中一个人物。
“一个月就两百块,还要受气挨打,外地人干不了。”阿跷说,因为扫得干净,他曾被调去上海电视台边上的青海路,本地人不愿意接替阿跷的活,居委会就找了个外地人。但没多久对方就不干了,因为“大中里”某些居民在乱倒垃圾时,气焰还很嚣张,看到陌生人值勤,不但不买账,有时还会起冲突。
“我坐在这里,‘大中里’的人都给我几分面子,住在这里的外地人看我年纪大,也会听我的。”于是阿跷又被调回来,继续充当垃圾箱和公共厕所的守望者。
大中里之晨
6点之后,安静的“大中里”顿像苏醒了一般,热闹起来。
这片石库门布局非常整齐,从空中俯视,分弄与主弄的排列像是一个横过来的“丰”字。解放前就搬来这里的老人说,这是英国人提高效率的方式,把弄堂造得笔直,治安人员一眼就能望到底。
说“大中里”是个中西合璧的“混血儿”并不为过。1925年,“大中里”所在的静安区是英租界,作为一个英国房地产商的开发项目,这片石库门里弄也因此拥有了西式风格的雕花门楣、联排别墅式的布局。英国开发商深谙中国人的居住习惯,于是每一栋石库门都是传统江南民居的翻版:天井、前后客堂、前后厢房、亭子间和晒台。
“从建筑角度讲,石库门堪称精华。”长期致力于古城保护的同济大学城市与规划学院教授阮仪三说,石库门既能体现西式住宅的规划理念,又保有中式民居的建筑风格,“从当时的居住条件来看,是非常舒服的。”
恐怕当时建造“大中里”的开发商,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条在当时为了便于管理而造得笔直的主弄,早已演变成一条充满生活气息的社区马路。
主弄自北向南,依次排列着菜摊、鸡蛋摊、肉摊、水产摊,还有卖早点的。在他们面前来回穿梭的,是穿着睡衣、满脸倦容地端着痰盂走向公厕的女人,还有那些赶在上班前挑菜买肉的男人。
“永平爸,来碗小馄饨。”骑车的中年男子跳下车,冲着包馄饨的老伯喊。永平家的早点摊正好位于主弄的中点,摆了十多年,设备很简单:一张圆台面,六七把裹着破麻袋的靠背椅。
74岁的永平爸负责包馄饨和收钱,退休前在国营饭店做厨师的永平妈负责煮食。早点式样很简单,小馄饨和汤面,夏天再增加一款冷面。
舒浩仑拍《乡愁》时光顾过永平家的早点摊,但1972年出生的他更怀念小时候的那家国营早点摊。每天早晨,人们拿着茶缸排队买豆浆,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熟练做着上海人早点食谱中的“四大金刚”:大饼、油条、糍饭和豆浆。
那时的油条半两一根,为了方便人们买早点,上海特制了全国独一无二的“半两”粮票,以至于当时来沪的外地人,把这当成了上海人小气的一个例子。
等候小馄饨的中年男子招呼着身边过往行人,“阿婆,买菜啊。”“嗨,上班去啊,不吃早饭啊!”男子津津有味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寻找熟人,毫不在意小馄饨何时端上桌。
直到身边食客越聚越多,男子的注意力才开始回到圆桌。“你们知道当时四季酒店后面那些房子,拆迁时每个人拿多少钱吗?”“听说是三十多万,我们这里就隔了一条街,凭什么少了十多万。”吃着面条的食客含混不清地回答。
自打动迁组进了“大中里”,拆迁、赔偿就成了早餐桌上不变的话题。安贫乐道的“大中里”像是突然面对一场灾难,对未来的不可知引发的惶恐从每日的早饭开始。这群本无足够经济能量购置新房改善居住条件的普通人,在面对搬迁时不得不考虑如何为自己寻一处安身之所。
围成圈吃早点的人热闹地议论着,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直到吃完起身、互道再见时,才发现根本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永平爸,收钱。”食客将两元钱递给老伯,老伯伸手接过,塞进兜里,又用同一只手包起了馄饨。不过,在“大中里”没人会质问永平爸不讲卫生,哪怕是那些略有洁癖、端着自家饭碗来装小馄饨的人。
大中里3号:八户人家组成的大家庭
舒浩仑出生在“大中里”3号。推开3号的门,也便看到了几代人在石库门里的生活。
3号住着8户人家,每家都有自己的故事,也都知道另外7家的故事,因为这是一个夜不闭户、门户相连的天地。在石库门里,阻隔两个家庭的,往往不是墙而是门,似乎预示着石库门里的各家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8个家庭犹如大家庭中性格迥异的8位成员。二楼的虞家阿婆和舒家奶奶是这里的大家长,两位90多岁的老太太解放前就搬来此处,一起住了将近70年。2002年,报上登出“大中里”地块被香港集团收购的消息后,虞家阿婆伤心地对舒家奶奶说:“住了一辈子,要走了,要分开了。”
一年前,舒家奶奶不慎跌倒,住进医院;半年后,虞家阿婆也在屋里跌倒,住进医院没再出来。虞家阿婆唯一的外甥女沈云儿说,老太太已经神志不清,乡下亲戚来看望,她都不认得。像是有感应一般,也住在医院的老姐妹舒家奶奶,由于不活动也无人聊天,渐渐地也糊涂了。
翻找舒浩仑留下的影像资料,2002年的夏季,舒家和虞家每天各摆一桌麻将,36度的高温,照样4个人打牌8个人围观。牌局散后,学过会计的舒家奶奶会撕开老式的竖条信纸,记下输赢。每月、每半年以及年终时,舒家奶奶都会准时把记录输赢情况的信纸送给三楼黄家阿姨、隔壁卫伯和亭子间的朱伯。
两位大家长住院后,卫家成了3号的砥柱。70岁的卫伯住在这里近40年,“文革”时期舒家后厢房被抄时搬进来的。
因为和老太太们住得最近,卫伯更像长子的角色。自家烧了饭菜,会拨出一部分送给老太太;老太太上下楼舍不得开灯,卫伯总是气呼呼地开了灯问跌倒了怎么办;夏季里卫伯每天早晚拿着自来水浇灌门前那片亲手载种的植物,老太太们心疼水费,卫伯拍着胸脯说,每年6到8月,他一个人出两个人头的水费。“年纪那么大,又是独居,不照顾不行啊。”
舒家和虞家的钥匙现在都由卫家保管。两家的门依旧敞开着,像老太太们住院前一个样。但卫伯和老伴,没有了四年前的从容模样。
那时的卫伯,对着摄像机滔滔不绝地说“我每天跑一万米,人家每个月赚一万块,却未必有我那么开心”,嘴上粘了好些饭粒儿却毫无知觉,兴致勃勃地说着他的快乐经。
如今的卫伯,每天看报纸,了解国家有什么新政策,心里琢磨着如何把自家的难处告诉动迁组。“政府给的房子在桃浦九村,再过去两站就是南翔了。”南翔属于郊区,在上海老百姓的概念里,住在那儿像是被赶出了市区。
亭子间的朱伯像是大家庭中的老三,不管事,见了谁都乐呵呵。朱伯的老伴幻听,每当朱伯出门后,她总是听见所有人都在辱骂她,于是她也破口大骂,骂遍了3号里的每家每户。大家知道她有病,也便任由她骂,只在夏季午睡被吵得心烦时,小声抱怨两句。
但是朱伯一回来,她就安静了,还会笑呵呵地说:“当年3号里人可多了,到了晚上厨房就是停车场,排着好几辆自行车呢。”
楼下厢房里的潘家,像是大家庭中的老二,也曾是3号里最不合群的人家。“那时厨房里用煤球炉,为了那点放煤球的公共面积,和人家吵过。”潘家阿婆耳聋,与她交谈要贴着耳朵,她老伴整日里板着脸,不爱与人说话。
但拆迁的消息被确认后,潘家和大伙也渐渐搭起话来。“到底住了几十年,要分开了,有些舍不得。”
潘家的隔壁是邬家,1951年刚搬来时是八口人,如今只剩下永安叔一人守着父母留下的屋子。曾是短跑运动员的永安叔,年近六十看着却比四十岁的人都精神,没事总在3号的后门做出扣篮的姿势。
永安叔自称是“大中里”的半个户籍警,从1号到190号,他几乎都认识,只不过现在租房子的外地人多了,变动又快,他来不及认。
说起警察,3号里谁都记得汤老伯这个“人民警察”。同样是个绰号,这却是个充满敬意的称呼。
汤老伯每天一早搬把椅子坐在门口等天黑,但凡陌生人靠近3号,必定会问:“你找谁?去三楼?三楼人家姓什么?”他就这么替大家守着门,直到2000年,儿子好心接父母去新房子住。
儿子家在四楼,80多岁的汤老伯无法上下走动,和老伴关在屋里没多久便患上了痴呆症。但他还记得“大中里”,经常带着老伴打车回来,没钱付车费,邻居替他付了;舒家奶奶给他盛饭吃,他也说不清回来做啥。儿子接他回去,没多久,他又一个人打车来到“大中里”。
老伴去世后,汤老伯彻底痴呆了。女儿汤凤仙说,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大中里”3号。
汤家人去楼空,像是一个出走的家庭成员,空留怀念给剩下的7个成员。“如果他留在这里,兴许不会痴呆,这里有那么多人陪他说话。”三楼的黄家阿姨说。
黄家是3号里最年轻的成员,搬来不过12年。黄阿姨不爱和其他成员过于亲近,“走得近难免惹是非。”于是黄家在三楼辟了片小天地,自己接了煤气管,鲜少去楼下公共厨房做饭,但与其他成员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黄阿姨的女儿大学毕业刚满一年,如果不是母亲反对,她早已在外与人合租房子。黄家阿姨说:“她每天回来都问我动迁的情况,简直可以用渴望来形容她想搬走的心。”
已经无法算清黄家女儿是3号里的第几代人,她对没有抽水马桶的破落的石库门的厌恶,也许是石库门避不开的命运。
从鼎盛到没落
作为上海最老的石库门里弄之一,“大中里”有着81年的历史,隐藏着几代人的回忆。而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们,才最了解石库门曾经的胜景和沧桑。
舒家、虞家和邬家是3号最早的住户。1935年,舒浩仑的爷爷从宁波跑来上海,经老乡介绍在同孚路(现石门一路)上的四民银行工作,并用金条顶下了“大中里”3号二楼的前后厢房。在当时,这算是个体面的住处。
邬家也来自宁波,永安叔的父亲是美孚石油的中间代理商,看中“大中里”的治安好、宁波人又多,便卖掉淮海路上的房子,顶下“大中里”3号的一楼、亭子间和三楼。
“那时3号就住着3户人家,13个人。整个‘大中里’人口也不多,弄堂里看不到人,只有小汽车。”永安叔依稀记得当时的“大中里”很安宁。那时的石库门是上海高级职员的住所,“大中里”最北面的几栋房子曾是停车库,“大跃进”时才改做了住房。
住在160号的陆家阿公,曾在赫赫有名的永泰公司做经理,解放前的远东舰队总司令、解放后的陈毅市长夫人张茜都是这家丝绸制衣公司的常客。
陆家阿婆当时还和其他9个家庭主妇成立了标会,每人出5元,谁家有困难就能使用这笔钱,用完了每人再继续出5元。一直到“文革”开始,“大中里”面目全非,更多家庭搬进了3号,往昔的温文尔雅变成了锅碗瓢盆的喧闹。
“文革”结束后,3号里的人口达到了35人。原本都是宁波人的天地里突然拥入了浦东人和江苏人,曾经的高级职员和知识分子与产业工人一同吃喝拉撒。
那时3号里只有一个水龙头,供35个人用,有时排队等急了,大伙儿恨不得扒开水管自己接水。当时还是个孩子的舒浩仑无法体会成年人的不便和痛苦,他的记忆中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美好。
“那时物质匮乏,一家的东西几家人一块用。”学生时代的舒浩仑爱上了做化学试验,卫家长子恰好在树脂厂工作,舒浩仑放学后总跑去卫家找各种化学品,然后躲上晒台欣赏各种化学反应。
特殊的新客
对“大中里”的上千户本地居民而言,几十年几代人培养出来的邻里之情,自非等闲。关起外面的大铁门,这里就是一个大家庭。也因此,当有外地人进入这个由老上海人组成的天地时,他们本能地会有排斥。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上海人买卖房子的意识变得强烈,那些急于改善条件的人飞出了“大中里”,于是大量的空屋出租给了外地来沪务工者。他们多是附近小店的服务员,或是摆地摊的小贩。一场来自不同地域的文化冲突在“大中里”上演,这也是“大中里”最后一次的人口拆解和重组。
“治安差了,人口多又复杂,以前来个陌生人一眼就认出了,现在外地人进进出出,看到的都是生面孔。”永平妈说。
与永平家的早点摊相隔十米,还有一个小食摊,摊主是外地人陆师傅。在“大中里”,本地居民只光顾永平家,租住在此的外地人却只光顾陆师傅的摊。没人制定规则,大家却奇怪地保持这份默契。
陆师傅的食摊提供一日三餐,附近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和初来上海的拾荒者在这里凑份子吃饭。居无定所的拾荒者把“大中里”当成了庇护所,吃完饭后在长条凳上小睡,就好像是睡在自家床上那般安心。视他们为闯入者的“大中里”居民却内心窝着火,他们觉得,这些外来务工者的拥入降低了“大中里”的档次。
这份即便到了穷途末路都舍弃不掉的自诩高贵,从石库门建成之日起便深深烙下。
“大中里”5号的小罗来自江苏,与隔壁的王家阿婆做了两年的邻居。他们彼此间非常客气,进进出出必打招呼,一起做饭时也会研究某个菜式,比如炒土豆丝放白醋才不会糊,或是哪家超市的鸡蛋更便宜。但卫伯的老伴说,“再客气总还是有距离,不像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那样知根知底。”卫伯的老伴没事总跑出来和王家阿婆聊天,看得多了,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12岁的小张不懂成年人之间复杂的感情和关系,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邻居对他好,就是欢迎他的到来。
“我爸在这里住了四年,如果不拆,住在这里蛮好的,隔壁阿婆对我也好。”坐在黄鱼车(即人力三轮车)上替父亲临时看西瓜的小张说,这里和南通老家差不多,像是一个村子,大家都熟悉。
但真正彼此接纳的也并非没有。“我们家隔壁曾住过一个来自江西的小姑娘,两户人家亲得像一家人。”小王是上海外国语学院的学生,住在“大中里”隔壁的“柏德里”,“我妈妈烧了好吃的会端去给她,她从江西回来也会带好吃的给我。”
“我妈一直让我向她学习。”每年那个小姑娘回江西时,小王的父母都会准备点年货,让她带回老家。小姑娘搬走时,小王全家还送了她一套床上用品。
随风而逝的石库门,解不开的乡愁
舒浩仑的儿时记忆与陆芸的儿时记忆完美地进行了时空对接。陆芸是陆家阿公的外孙女,得知“大中里”要拆的那一刻,外公愣了半晌,外婆眼里泛着泪光,从小在“大中里”长大的陆芸无意中发现了《乡愁》,于是决定买张碟给家人一个惊喜。
陆芸出生在1981年,在她的记忆里,上海同样发生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陆家是所有亲戚心目中的殿堂。每逢五一和国庆,住在浦东的亲戚带上土产赶到陆家住下,只为了观看节日里的游行,孩子们则一早搬着小板凳在晒台上抢座位,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节日烟花。
陆家的优越感持续到了九十年代浦东开发的一刻。浦东地价陡增,亲戚们一夜暴富,做起了房产开发商,便绝少出现在“大中里”。有个亲戚过节探望陆家阿公时,忍不住说:“这房子太破了。”
“可我还是喜欢这里。”陆芸留恋“大中里”生活的厚重和质感。在日本公司工作的陆芸曾带一些五六十岁的日本朋友参观“大中里”,看到厨房里的灶头和屋里的马桶,他们兴奋不已地说:“我们也曾经那样生活过,真令人怀念。”
陈佳立和陆芸同年,出生在静安区另一处石库门群落——庙弄。八年前动迁后,庙弄原址上竖起了一座霸气的购物中心。陈佳立记得小时候和同伴跑去百乐门边乘凉,看着车来车往,如今新兴社区的孩子,只是在网络上构建一派虚拟的友谊世界。
舒浩仑想在“大中里”放映一次《乡愁》。他的乡愁,既来自于故乡“大中里”的消失,也是对石库门生活方式行将终结的悼念。毕竟,“大中里”呈现的是被光鲜外衣遮蔽了的最原汁原味的上海生活。石库门随风而逝,依附其上的上海历史和文化,也将凋零或消失。
“如果可能,我还要请些模特在弄堂里走秀,你不觉得,那个年代的石库门弄堂,就是T型台的雏形吗?”舒浩仑的记忆中,每逢夏日傍晚,乘凉的男人们赤膊睡在躺椅上一字排开,这时若有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走过,无数包含带着欲望和艳羡的眼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年轻女子的步履变得更婀娜,哪怕她已被一些女性长辈唤做“小妖精”。
“每个阶层都能从石库门里找到自己的文化梦想,他的痛苦悲伤和他的记忆。”上海文学批评家朱大可,曾在一次关于“工人新村与石库门谁更能代表上海”的辩论中说,石库门具有更广泛的代表性。早期的资产阶级能在这里找到昔日的梦想,过去大杂院里的市民也能从这里找到曾经的记忆,尽管记忆里面充满了很多痛苦的东西。石库门是混合了上海人爱与痛的产物(注:工人新村是1951年上海市政府从苏联引进的,解决了上海三百万产业工人的住房困难。当时能住进“工人新村”的都是劳模和先进工作者。研究城市文化的学者把工人新村看作上海在一个大时代的缩影,是一种政治意识形态的空间化,并据此认为形成了上海人的一种性格:比较制度化,比较容易被管束)。
前两个月,北京前楼附近的胡同连片被铲,一群民间人士自发冲向胡同里拍照,每天与推土机比速度。舒浩仑发了封邮件给他们,“虽然大家怀念的实物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对过往传统的回忆和悼念。”
这种眷恋和怀念,不仅仅局限于北京人和上海人,甚至已经远远超越了胡同、石库门等有形建筑物。在广州媒体工作的刘先生曾经打算将年幼的女儿送回江西老家上学,他说,这是因为“那些看似经济发展滞后的地方,更加完整地保留了传统”。只是,这一想法终因妻子舍不下爱女而作罢。
刘先生说,只要想起老家的房子和土地,心里就有了底气,不像他曾接触过的一些上海朋友,当从小居住的老房子被推土机推倒后,一段活生生的记忆被连根拔起,人也显得浮躁。
老刘在欧洲看到那些保留了近两百年的破房子仍被使用着,明白这是人家城市化运动进行到一定程度后的觉醒,于是他做了一回有心人,购买新房时没有出售原来的住处,“我的女儿出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等她成年了,能去老房子找回忆。”
三毛曾说,少年的她每当看到世界地图上撒哈拉沙漠那一片赤黄的时候,心头总会泛起一种乡愁,于是终于有一天她背起行囊,哼着“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寻找着自己的精神家园。而近年来在全国兴起的读经运动、国学热和海外汉学热,抑或同样有迹可寻?
余光中的一首“乡愁”,曾经感动海峡两岸30余年,那是台胞甚至是海外华人共有的思乡之情。而多年之后,余光中才慢慢意识到,他的乡愁其实是对包括地理、历史和文化在内的整个中国的眷恋。
6月25日,《乡愁》在上海虹口区图书馆公映。那天下午,看完片子的人们走在街上,默默地将镜头对准了虹口区老街上的房子。
作为嘉宾出席放映活动的陆元敏是上海著名的影像记录者,曾出版过苏州河与石库门的影集。在拍下一张堆放着杂物的石库门屋子时,他说,很多年后,那些已经生活在宽敞整洁楼房里的人们,应该会被这张照片打动,进而引发对逝去岁月的缅怀。
三,《亭子间才情 》,木心
只有上海人知道“亭子间”是什么东西,三十年代的中国电影,几乎每部片子都要出现亭子间的场景,鲁迅的“且介亭”,大概也着眼于租界亭子间自有其“苦闷的象征”性。话说二十年代伊始,外国的本国的大大小小的冒险家,涌到黄浦滩上来白手起家黑手起家,上海人口密度的激增快得来不及想想是好事是坏事。所谓亭子间⑨者,本该是储藏室,近乎阁楼的性质,或佣仆栖身之处,大抵在顶层,朝北,冬受风欺夏为日逼,只有一边墙上开窗,或者根本无窗,仅靠那扇通晒台的薄扉来采光透气,面积绝对小于十平方米,若有近乎十平方米便号称后厢房,租价就高了。公务员、职工、教师、作家、卖艺者、小生意人、戏子、弹性女郎、半开门的、跑单帮的、搞地下工作的、乃至各种洋场上的失风败阵的狼狈男女,以及天网恢恢疏而大漏的鳏寡孤独,总是侥幸地委屈地住亭子间,单身、姘居是多数,也不乏标准五口之家,祖孙三代全天伦于斯者亦属常见,因为“且”“介”呀,且介即租界,租界即洋场,洋场即有各种好机会可乘,外国新发明的“无线电”上海也仿造了,样子像教堂的拱门,门里挤出尖尖糯糯的女声,凭空唱道:“上海呀本来呀是天堂,只有噢欢乐呵没有悲唉伤,住了大洋房,白天搓麻将……”亭子间与大洋房相距总不太远,靠在窗口或站到晒台边,便见大洋房宛如舞台布景片那般挡住蓝天,那被割破的蓝天上悠悠航过白云,别有一种浩荡慈悲。亭子间里的音乐家咽下油条,簌簌谱出:“轰轰轰,哈哈哈哈轰,我们是开路的先哀〔加口傍〕锋,不怕你关山千万重嗡,不怕你……”大家听着觉得确很有志气,其实亭子间中的单身男女,姘居者,五口之家,三世同亭,个个把有限的生命看作无限的前程,因为上海这个名利场不断有成功的例子闪耀着引诱人心,扬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时候,是屈得几乎伸不起来的当儿,晒台上晾着的绒线滴不完的褪色的水,竹竿把头顶的苍穹架出格子,双翼飞机从一格慢慢移到另一格,看来总归要打仗了。“无线电”自管自响着“盛会噢喜宴开,嗳宾客啊齐咦咦咦来,红嗡男嗳绿呕女,好不开哀〔加口傍〕怀哀〔加口傍〕唉唉唉……”眼前红的是砖阑上的凤仙花鸡冠花,绿的是葱,或者是植在破面盆里的万年青,上海人家的屋顶晒台都兼充堆栈,凡是不经常动用的狼犺物件,病兽般匍匐在那角子上,显得逍遥悦目的要算飘飘于风中的衣裤床单,扬扬如万国旗,寒酸中透着物华天宝之感,“夜上海哀〔加口傍〕夜上海,你是一个不夜城嗯……”此时将近正午,家家户户忙着煮饭烧菜,煤球炉摆在楼梯转弯的小平面上,看起来是临时措置,十年二十年就这样过去,靠老虎窗折下来的天光,或是一只五烛的电灯泡,被油烟熏得状如烂梨,藉着它的俯照,煎、炒、蒸、笃,样样来事,再加上房内秘制的糟、酱、腌、醉,以及吊在檐下的腊肉、风鳗……如果客人来了,四菜一汤,外加冷盆,不慌不忙布满桌面――上海人的嘴,馋而且刁,即使落得住亭子间,假凤虚凰之流,拉拢窗帘⑩啃骨咂髓神闲气定,半夜里睡也睡了,还会掀被下床,披件大衣趿着拖鞋上街吃点心,非到出名的那家不可,宁愿多走路,斯文一些的是带了器皿去买回来,兢兢业业爬上楼梯,尔后,碗匙铿然,耸肩伏在苹果绿的灯罩下的小玻璃台板上,仔仔细细咀嚼品味,隔壁的婴儿厉声夜啼,搓麻将的洗牌声风横雨斜,晒台角的鸡棚不安了一阵又告静却。乡下亲戚来上海,满目汽车洋房应接不暇,睡在地板上清晓梦回乍闻喔喔鸡啼,不禁暗叹:“到底上海人。” 然而亭子间生涯是苦恼的,厄隘蜷局。全是不三不四的凋敝家具〔⑾〕,磕磕碰碰,少了它们又构不成眠食生计,板壁裂缝,用新旧报纸整个裱糊起来,无聊时呆对半晌――胡蝶安抵莫斯科、百灵机有意想不到之效力、六○六、九一四,罗斯福连任美国总统、鹧鸪菜、消治龙、火烧红莲寺⑿、甘地绝食第六天、夜半歌声儿童恕不招待、猴王张翼鹏、美人鱼杨秀琼、航空救国大家都来买飞机、人言可畏阮玲玉魂归离恨天……还有镜框在低低的天花板下算是挂得高高的,许多小照片纷然若有主次,日子久了,松歪而乱了阵列,有些已经泛黄而淡褪,总归是本家姻亲的顶好的几个人呀,先父亡母的遗容是炭素擦笔画,代价比较便宜,街角的画匠著意按小照放大,无论天然、人工,都表示画中人死了。凡五口之家者,每有一帧结婚照,也许当年景况好,也许硬撑也得撑个场面,男的西装笔挺,头发梳得刷光,女的披上婚纱,那辰光叫兜纱,手里捧束鲜花,已经流行康乃馨了,照片是黑白的,不庄严也有几分庄严,结婚照是亭子间中的无上精品、隔年的月饼匣、加盖的米缸、藤筐、网篮、皮包、线袋……床底下塞满了就只好乱摆,然而看得出是煞费苦心地每天在整顿,粗粗细细的绳索也理直了分别挂起来,不是舍不得丢掉,总归是用得着的。 也许住过亭子间,才不愧是科班出身的上海人,而一辈子脱不出亭子间,也就枉为上海人。 陈村注: 文中“〔 〕”中的文字是陈村所加,描摹电脑中没有的字。明显有误的标点已改动,未列出。 ① 原排做:与已。当为编辑不认识繁体“兴”字。 ② 原排做:畸型。 ③ 原排做:得得意。 ④ 此六字费解。 ⑤ 文中两处提到“渐江”,查书未能查出。疑为“浙江”之误。网上最有关联的一段文字如下: “新安江全长159公里,是安徽省境内唯一属于钱塘江水系的大河。发源于祁门县,经黟县、休宁县、黄山市区和歙县,向东南汇入浙江省钱塘江。主要支流有率水、横江、练江、富源、街源等。历史上称上游率水与横江在屯溪汇合段为渐江,歙县浦口与练江汇合段为新安江,现在一般也把渐江称为新安江。” ⑥ 原排做:交白。 ⑦ 原排做:距万。疑原稿为金字傍的巨。 ⑧ 原排做:交又。 ⑨ 下文说亭子间“近乎阁楼的性质,或佣仆栖身之处,大抵在顶层”,似有误,似把亭子间和假三层混淆了。亭子间通常在石库门房子的后部,在二楼和底楼的中间,下面是灶间,上面是晒台,朝北。它的外墙和后门是一个方向,所以通常都可开窗,开在后门之上。石库门中最不良的位置是“扶梯下头”和“扶梯夹层”,都不是原始建筑,仅可或竖或横地容身。 ⑩原排做:窗廉。 ⑾ 原排做:家俱。 ⑿ 原排做:红连寺。 2006/9/13 一周年来荷:游沙滩遇车祸周年,橙色,纪念,
海牙,沙滩,夕阳,
灰蓝,蓝褐,金褐,
脚丫,对海,对天,
水鸟,童音,涛涛,
沙软,细滑,人眠。
暖金,被灰,吞咽,
蓝黑,灰蓝,一色,
风起,点灯,炊烟。
归路,电车,骤停,
尖叫,急刹,人惊,
查探,单车,人翻。
昏迷,乘客,呼救,
车队,警员,聚拢,
警车,救护,消防。
即时,测压,心跳,
笔录,封场,勘查,
急救,担架,呼啸。
沿线,瘫痪,人散,
寻路,找车,回城,
今日,出门,余悸。
不说柏林了
这个周末鹿市没有什么新花头,看看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就知道了。
不过很少看到荷兰人穿运动短裤露出细长的毛茸茸的大腿的——确不适合十几度的天气;
市政厅门口的大街照例被圈起,长跑的人呼啦呼啦经过。
新来的室友认为鹿市是充满激情的城市,
她们来得那周末有TECHNO DANCE PRADE——街道上的红磨坊,
之前那周是不要命的狂欢节——爱怎么爽怎么爽,
之后的一周是F1赛车——相当于在南京路上跑赛车,
再之后是建筑事务所足球联赛——MVRDV得了冠军,
再之后就是今天的健康长跑和鹿市"多伦路”文化艺术节。
项目统称: SUMMER FESTIVAL.
若脱去这一层热闹,
街是空的,店都闭了,人也尽了,
拖个椅子端瓶啤酒去太阳里坐着,真可以活活闷死。
若是还断了网络,就只能看天花板了。
想到柏林:我到过的最不商业的都市。 玻璃与石头,围剿与反围剿,一样的精密。 提三张相片,基本上可以窥豹了。 看图说话,在相册。
2006/9/5 说布拉格从西欧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一下跳到东欧发展中前社会主义国家,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适应,
要卸掉一贯默认的诚信,要重装防贼防窃之心眼,要货比三家研究性价品质,
律文降级为纸老虎,人为上升到最高度;游人多于土著,土著脸上总带点苦。
然而天一黑,灯一点,这城就美了。
天际线露出尖尖细角,青石路面光亮起来,幽淡的灯黄泛上墙头,木门大大咧咧开口笑了;
一江活水穿城而过,闪着两岸巍巍纤纤的影,一轮水车卷开水花,月照古桥人头川梭。
另一座参照物于是升起,也是那样的江,那样的桥,那样的山,那样的夜,
那样的深,那样的老,那样的静又那样的闹——那样的不协调,
那就是凤凰。
一个是东欧闺秀,一个是湘西碧玉。
个个功底不薄,彼此深藏不露。
这个东欧闺秀,曾经波西米亚国王的居地,
集聚了世界上最简朴和最繁复的建筑,
是欧洲版图上唯一没有宗教信仰却被教堂尖塔构筑了天际的土地,
兼欧洲啤酒发源地PILSNER配方的始酿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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